【男妃梗】画堂香烬

一灯如豆。

他坐在一面鸾镜前,一手持了银罂,正往面上扑粉。

他打量着镜中的脸。奈何镜上蒙了脂粉,已经昏了,只能瞧见一个糊成一团儿的面影。他心下一恼,索性不再去瞧。

扑罢粉,玉指从彩奁里捏出一片芙蓉朱钿,上了胶,细细贴在额上。

忽地,他发现了映在素窗上的人影。

他吃了一惊,“何事?”

那小厮隔窗答道:“王上早起,说是要见娘娘,不知娘娘晨妆……”

“罢,我去便是了。”他略一蹙眉,在唇上点了膏脂,“来人,把我的珠子都拿来。”

宫人们忙捧来十一只奁盒,登时一片珠光宝气。

他细瞧了半会儿,目光在一盒盒的玉摇金钗间流连,最终落在了最后一只奁盒里的血玉簪上。

这血玉簪乃是昔日王上所赐红玉雕琢而成,珍奇无比,奈何样式实在不为他所喜,渐渐便蒙了尘。

他略一颔首,“就它了。”

宫人会意,忙为他绾发。

室中昏暗,只点一盏为晨妆而起的灯火。火光曳曳,红玉中似有血光流动,室中压抑如死水,引得他一阵恶寒。

待梳妆罢,宫人们为他换上金缂丝鸾凤牡丹纹的罗衫,送他出了向煦台。

晨雾浓重。他穿过一道道墙,一条条回廊,一座座行宫。他在一片迷雾中不紧不慢地行走,绕过楼台水榭,绕过满庭荒草。终于,他来到了玄武殿前。

殿中尚未点灯,一片昏暗。

执明坐在龙榻上,似是刚起,只披了件单衣,一双脚穿了屐子,搁在脚凳上。

见如此光景,他不由得膝下一软,险些跪倒,硬是压下万分苦痛,冷声道:“王上怎不教人上灯?可莫要瞧坏了眼。”

执明仍一动不动地呆坐着,不曾瞧他一眼。

他一咬牙,眸中竟有狠厉之色,“来人!”

一名宫人自暗处无声地冒了出来。

“去,弄一碗糖酪浇樱桃来。”

那宫人应了,又无声地消失在了暗处。

他在执明身侧坐了,轻轻地摸着他的手,柔声道:“王上今日这样早起,想必是饿了。我唤人取来新贡的朱樱,拌了乳酪和蔗浆,你最爱吃。”又笑道:“王上可还记得我入宫那年的夏宴罢?吃了有十几棵树呢!”

不一会儿,宫人捧了琉璃碗来。他瞧了两眼,伸手接了。

茜红樱珠,凝白乳酪,十分悦目。

他极慢地,极慢地,舀了一匙樱桃,送到执明的嘴边。

“吃吧。吃了,我们来生还能再见。”

还未松下一口气,只见执明一手挥落了他手中琉璃碗,“啪”的一声,朱丸滚了满地。

他大惊,忙起身骇道:“王上是何意?”

执明阖上眼,并未答话。

他忽然瞧见,一只绣龙纹的金香球,悬在帐顶上,不时有香烟逸出。

原来如此。

他不由得轻笑。

他说:“我算计了一辈子,到头来,还是没算计过你。”

血顺着他的嘴角淌了下来。

天已经亮了。

他仿佛嗅到了一丝香味。

那是从挂在帐上的金香球中,散发而出的,羽琼花的香气。

《四国志》载:三三九年,遖宿伐天权。天权败。执明王及其妃服毒殉国。

 

先放结局,下章正文

喂樱桃一梗出自唐朝裴铏的《昆仑奴》,男主崔生到一位勋臣家里拜访,勋臣命一位穿红绡衣的家伎给崔生端一碗糖酪浇樱桃,由于崔生是个刚上路的新司机,不好意思吃,于是红绡只好一匙一匙的喂给他吃,爱情就这样悄悄地产生了

然而在这里,一碗糖酪浇樱桃却并非情意缠绵,而是面对国破家亡的无奈之举

又是一年月圆时,诸君,中秋快乐

 
评论(5)
热度(50)
© 糖蒸酥酪|Powered by LOFTER